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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浩浩蕩蕩開了八九部車,連堆帶拉地撤走所有人。路上聯絡買家,找了一個約在濱江街交易的買主。
濱江街在松山機場北面牆外,「濱臨」的江只是截彎取直後的基隆河。復興北路穿過松山機場,與濱江街交會後,又架了橋跨過基隆河。緊鄰機場屁股的濱江街跟機場大門的市容大相逕庭,地價相對便宜,路邊除了水門,大多進駐了超跑、進口高級車商的展售中心。
但在我們「藏龍」小坪頂的這段時間,有錢人跑的跑,潤的潤。侵略方中國那邊的高級車商還沒完全執行禁運,濱江街上的車商卻先關門清空停租了。到處冷冷清清的,想到選在這裡交易的,我猜又是個想帶點奢侈品到國外換成現金的跑路仔。
此番行動什麼沒有,就是人手多。阿豪把車隊一分為二,由我和對方交易。豪則帶另一半人駛過交易地點,停在復興北路交岔路口前再繞回埋伏。阿豪說,臺灣社會現在跑路的人多,在國內流竄的人像我們,時時擔心被抓去當兵。要跑路到國外的更不在乎信用,能撈則撈,撈上一筆就跑。最近的幾次交易都不照網上說好的條件走,買方行為越來越離譜。這回買方直接約在機場旁,一點也不掩飾了,要更加小心。
濱江街上人車稀少,松山機場繁忙起降,東北風一陣強過一陣,線下面交竟然跟上戰場一樣地肅殺。我要幾個幫手都躲在關閉店面的柱子、人行道電氣箱後頭待命。
這回買家答應一口氣付現50萬買一個交趾陶雲爪燭台,拿到國外去,開價至少三五倍。這麼優惠的價格,按理說應該不會再有什麼意外了吧?
但結果出乎我意料。
買家的福斯露營車在交易地點緩緩靠邊停後下車。他一身襯衫西裝褲沒打領帶,褲衩口袋裡鼓鼓的塞著重物。買家一副粗框眼鏡茶色鏡片,讓我看不清他的態度。他歪著頭開口:「東西呢?」
「在車上。」我指指身旁的國產車。
「讓我看看?」
「好。」我打開後座,棉被裹著燈體,他又要我打開來。
我打開一角,露出燭台身上的龍爪浮雕,他要我拿出車。
「錢呢?」
一道金屬機簧扣動的聲音,取代買家的解答。那個冷硬的東西抵住了我的腎,「拿出來。」
是槍?!
我嚇得動不了。要他開槍後把我踢開,再自己抱走貨,就算同伴一擁而上打倒他,又趕緊送我到急診,我這枚腎恐怕也廢了。更別說這麼近距離開槍,子彈貫穿或打破肝臟,到院前就OHCA了吧。
「別……別殺我,東……東西……拿去……」我全身發抖,可不是裝的。
「拿出來!」
他吼得太用力,害我又嚇了一跳。我伸長手搆起燭台,棉被太重,燭台紋絲不動,只好去拉棉被的兩角,把燭台連棉被抱了起來。我轉過身,那人卻退了兩步,槍口向他的車揚了揚。我看清楚手裡是一把克拉克手槍,射擊遊戲裡子彈超過12發的那種。我第一次看到手槍,可能是假的。但這時兵荒馬亂的,真槍是可以換錢的,我不想拿命去賭。
我照他的意思,抱著燭台走向他的福斯,勉強空出四根手指扳開車門。
「放到後座上!」他命令著。
我的胸口咚咚亂跳,猛汗奔流全身,彎腰進他車後座時還滴下汗珠,滴到燭台上。
要是我被殺,血跡會全噴在車裡。他不會在這時動手吧?
他又問:「等一下!你車上還有什麼?」
「我……我開給你看!」媽的,太過分了吧?
這傢伙跟我的同伴都很過份!
我直起身,後背傳來一下鈍器碰撞的聲音,悶哼一聲,槍摔在地下。
回頭一看,阿豪抓著聖母像的頭部,咧著嘴衝我傻笑。
「幹!嚇死我了。你也太久了吧?我內褲都濕了!」
這句話聽起來,比較像半夜的新公園廁所裡男同志之間的對話。旁邊吃瓜看戲的一票混帳東西哈哈大笑。
阿豪解釋人行道上太空曠,他只能躲旁邊,等這傢伙專心盯著我時給他一悶棍。我問起聖母像的來歷,阿豪說不知道是誰不識貨,把聖母像也裝車裡,被他抄出來當棍棒拿來砸人。
「哈雷路亞!聖母顯靈!」我學著聖母像雙臂微張,阿豪哼一聲,說:「救世主在你眼前,你去謝什麼神?」
我一把搶過聖母像,「這像給我吧。我以後要跟我小孩說這次冒險,被聖母顯靈救了。」
阿豪回嘴:「嘖嘖,厲害了。是左手還是右手給你添的一男半女?」
我們把那傢伙全身剝個精光,車子的內裝也幾乎全拆了。槍是真的,車裡還有一個彈匣跟一個行李箱。身上只有了一千元跟一本新加坡護照,這傢伙就是典型的搶到啥就帶啥跑路。雖然多了一把手槍,但同志們都是要吃飯的,搞了這一齣還是一無所獲,難道我們真的要找間關閉的餐廳闖空門,開了那兩袋米炒飯吃嗎?
大伙同時想到吃飯的事,同時望向了阿豪。阿豪皺緊了眉,說:「辦法是有,不過罪不輕。」
「什麼辦法?」
「機場就在隔壁。飛機都要提供飛機餐的,通常都是一車一車運進機場的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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