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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故事簡介】

故事發生在2026年的臺海。臺灣的人民,從來就不只有中共這個敵人。美國樂見兩岸分治,掌控西太平洋的貿易航道之餘,也扶持親美政權,收割島上的經濟發展紅利。島上的親美執政黨,一面號召抗中保臺,一面操弄政策,炒作地產,保護進口商。導致民生日艱,剝削多勞者,亂開福利補貼支票,人民不再相信積極進取能改善生活。臺灣的出生率已經連續數年超越韓國,獨走世界最低。

中國在一段改革倒車後,不願意回頭簡政放權,放鬆意識形態。在美國科技封鎖,築起貿易壁壘的環境下,中外資本不斷出逃。外匯存底告急,竟利用武漢肺炎病毒作為人體強化改造的「媒介」,吹起一波生技泡沫。但病毒導致一連串嚴重後遺症在網上揭露,泡沫破裂終於爆發嚴重的經濟危機,到了解放軍的薪餉也無法支應的程度。

中國的統治者習維尼將爭取四度連任國家主席,國內危機四伏,國際上又遭遇美國的科技封鎖,但「強化人軍隊」數量龐大,已為臺海作戰的登陸階段舖平了道路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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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行到世紀大道盡頭,拐了幾個灣,繞過世紀公園,從一條高架路底下穿過,龍陽路站就到了,上海之旅也近了盡頭。

妍宣讓劉師傅等她,她陪著我走到「龍陽廣場」。

「好了,妳可別太靠近這地方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龍陽之癖,這裡頭不歡迎小姊姊的。」

她習慣了我這種無釐頭冷笑話,當沒聽見,「你打算什麼時候來上海啊?」

「你不是說要去天目山嗎?那得等熱些了。」

她嘟起嘴:「也未必只有天目山好玩啊,上海春天的櫻花好美的。植物園或同濟大學都好逛。」

咦,這是客戶管理還是「峰終定律」?

「妍宣,」我像年輕時對待前女友那樣牽起她的手,「我爸媽都死了,沒有結婚,也沒有對象,家裡剩我一人,無牽無掛。如果你不嫌棄的話,我可以過來跟你『領證』,接你到台灣。到台灣以後,我不會干涉你的生活,你照樣工作,同樣可以寄錢回家。」

她輕輕掙脫我的手,「謝謝你的好意,在上海就可以接待境外的客人了,收入也不低的。何況,老家還有父母,我時不時得回去看看。」

那我懂你意思了。

我擠出一點微笑,掏出手機揚了揚,「保持聯繫,好嗎?」

「保持聯繫。」她蒼白克制的臉上也擠出微笑。

我轉身尋找通往磁懸浮車站大廳的手扶梯,但大堂正中密密麻麻的標示左右亂指,高來高去。我愣了幾秒,就像手機裡卡頓的app。她似乎笑話著「呆胞」在大陸生存能力的低落,掩嘴一笑,給我指明了方向。

「謝謝,掰掰。」

我靠近她,親吻了她額頭,她的髮香湧進腦海。這下我管原始本能的「爬蟲腦」牢牢記住了。

我剛才碰了個軟釘子,故作瀟灑,一個揮手隨即轉身,拖著行李箱直踏上了手扶梯。一直上升到樓層即將吞沒大堂的視野,才猛地轉頭想找尋她的背影。沒想到她還站在原地搖手,我大動作揮手回應,「再見」兩字只剩下誇張的嘴型,自動消了音。

哽咽了怎麼好意思再出聲?

 

磁懸浮很快拉著我到浦東機場。作為江澤民、朱鎔基主導的重點示範工程,年年鉅額虧損也要補貼再補貼維持運轉。但浦東機場就沒那麼受重視了,特別是出境,為了省電,搭磁懸浮和地鐵、機場快線的旅客全得擠一個手扶梯上機場的出境層。出境的外國人跟黃皮膚花衣服模樣的本地人擠了一段時間,插隊手扶梯的功力毫不遜色,已經不是剛剛入境時怯生生的小白兔了。

我托運了行李,通過海關。父母都走了,也沒什麼買免稅商店巧克力的動機了,我又恢復了像個小朋友一樣,在大落地窗前看飛機的興致。

因為全中國的機場都改成了人力車加油,人力車拉托運行李。至於飛機起飛前倒退到滑行道的作業……沒錯,你猜對了,也靠徒手牽引飛機倒退。

 

拉動一架滿載的飛機,即使是最大的A380,也只要12個基因強化過的農民工。浦東機場有3座航廈,地方很大。農民工乘著人力車在停機坪之間移動,有專門的農民工踩人力車。有趣的是,載人的農民工不下車幫著拉飛機,那些拉飛機的農民工也不管載人的農民工是不是踩不動,就是一個個機器人似的擠上車。載人的農民工這時只得先下車推車,趁著人力車有點移動,不再靜止的時候趕緊跳上車,屁股一扭一扭地踩踏板。

整個過程,拉飛機的農民工不幫一點忙,只是大眼瞪著載人的同事自己忙著。

牽引飛機的作業更有趣。12個農民工拉著老長的一條粗繩,像個拔河隊在粗繩兩邊一左一右地交替站立前進。行伍第一人通常年紀最大,經驗最是老道,他領著繩頭勾上了機鼻輪,便指揮隊伍退開兩大步,離機鼻一段距離才站定。其他人照著來時的交替列隊著挽起粗繩。

輪到他們勾住的飛機準備起飛時,機場的指引員用旗語和手勢指示農民工們退後。農民工在牽引飛機倒退轉彎時,會呼口號一齊跳躍,一面揪著機輪改變方向,就像拔河比賽節節勝利的一方,進攻突「退」,整隊一齊跳起來。

隊伍的最後一人負責控制方向,揹著粗繩,直接往左右方向跑。當飛機退得足夠遠,這區區的12人只要兩三秒功夫,便能把飛機拉進空橋旁邊的滑行道。

但畢竟是全人力,難免出錯。有時飛機剎停得早了,前輪還沒脫離弧線,農民工行伍第一人也會對引導員兩手一攤,接著便解開粗繩收工。

這時,引導員走向機頭的時候,會與一整隊拉飛機的農民工錯身而過。引導員漸漸習慣了農民工隨便差不多的態度,越來越難見到兩邊爭論。反倒是引導員指引機師起步後旋轉機鼻輪,逐步對正滑行道指引線繼續滑行。

這世界就跟軍營裡當兵一樣,前面人留下爛攤子,那長官不是追究責任,就是得陪笑臉要後面人收尾。

還好,我飛機的指引員,指導了機師對正機頭,雙手大大豎著拇指,指引了飛機向前滑行。

飛機在跑道頭排隊,不久起飛。

 

回到台北,我拖著行李走上機場巴士,又換市區公車,下車,再拖進出租套房兩邊停滿車的死巷子裡,已經晚上七點多了。我拽著行李爬樓梯,輪子難免撞了幾下階梯,配上粗粗的喘氣聲,整棟樓都會知道有人遠行剛剛回來。

當我掏鑰匙的時候,我隔壁房的門咔一聲,挾了一陣風推開了。

一個穿小碎花洋裝,身材還算纖細的女人衝我微笑。

笑顏裡夾著橫三豎四的細紋。她揚了揚手上塑膠袋,袋子裡似乎是個圓圓的黃色糰子。

「你好,我是搬來不久的鄰居。聽說你今天要回來,我剛剛烤了泡芙,不漂亮但還算好吃,是草莓口味……」

(第一章 湯姆叔叔的糖果屋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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